高端访问]专访斯洛文尼亚总统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

2006年4月20日,身患癌症的斯洛文尼亚总统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参加了博?论坛。

2006年4月22日,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接受了《高端访问》栏目的独家专访。

斯洛文尼亚位于欧洲东南部,西邻意大利和亚得里亚海,北邻奥地利,东北与匈牙利接壤,南部和东南部与克罗地亚相接。面积20273平方公里,是北京的1.24倍,占了超过一半国土面积的茂密森林、星星点点的湖泊、还有山峦和河流,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在这里静静地沉睡。

斯洛文尼亚1991年6月25日从前南斯拉夫联盟独立,它的人口为200万,生活富足安逸,全国现有小轿车近100万辆,平均每两人拥有1辆小轿车,比例之高居世界前列,即使是处于偏僻小山村的农家,也都有小轿车。

水均益:您能否简单地给我们介绍一下您的国家?假如坐在您面前的是一个想去您的国家旅游的人,您将如何向他或她做推介呢?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斯洛文尼亚是一个相对新兴的国家,它是在1991年独立建国的。它诞生于南斯拉夫危机时期,当时斯洛文尼亚努力实现了平稳过渡,在避免了大规模战争的基础上,从南斯拉夫独立出来了。所以从那时开始,斯洛文尼亚的发展可以说很好,政治稳定,社会稳定,生活水平良好。以欧洲的标准来看,它的发展是不错的,当然不能以中国的标准来衡量。这些年来,我们每年的经济增长率都高于百分之四。所以,今天的斯洛文尼亚是一个相对成功的国家,政治,经济,社会稳定,而且也成为了欧盟的成员国。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这是很严重的危机。在那之前,我从未涉及政治,我是一个经济学家。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没错。在那种情况下,你多少也需要幸运。但是光有幸运也是不够的。

1989年5月,只有39岁的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代表斯洛文尼亚,成为了原南联盟主席团主席,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风起云涌、即将发生巨变的时代,由于内部各民族之间的冲突,南联盟的国家统一已经变得非常脆弱。这个时候作为南斯拉夫斯加盟共和国的斯洛文尼亚也在动荡之中。

1991年6月25日,斯洛文尼亚选择了独立,听到这个消息,南联盟中央政府立刻派军队开向斯洛文尼亚,形势相当紧张。来自斯洛文尼亚的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马上开始四处奔走,斡旋,寻求谈判和平解决斯洛文尼亚独立事件。有一次,轰炸的命令已经下达,但通过他的努力,双方又都坐回到了谈判桌上,危机持续到了第十天,军队终于撤退了,危机通过谈判和平解决,重要的是对峙双方几乎没有伤亡,这是一个奇迹,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是奇迹的创造者。

水均益:我知道您曾经出了一本书非常著名,这本书的中文名字是《逃出地狱》。那是关于您的国家脱离了南联盟的那一段戏剧化的时期,在1989年。能否告诉我您为什么选择那样一个名字,《逃出地狱》?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应该这么说,南斯拉夫在一段时期内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国家,有很好的国际地位。但是有一点,当铁托将军去世以后,当中央的权威性不再那么清晰的时候,中央集权的解体趋势增加了。但不幸的是,那也带来了过度的民族主义,一些政客拿民族主义问题和有民族主义情结的人们做文章。?起初,斯洛文尼亚并没有想过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但是之后,有野心的国家开始拿政治做幌子,然后想怎样使更多的国家更加集权化,以削减共和国原有的权利。在那时,斯洛文尼亚有了反应开始怀疑,并最终做出了想要独立的决定。但是从整体来看,就斯洛文尼亚一个国家独立出来不是问题,但是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的分裂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他们在一些地区,比如波斯尼亚,是混在一起的,而且,如何去划分共和国还有边界尚未确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见。战争因此就爆发了。确实应该说这是一场可怕的战争,在克罗地亚的可怕战争,尤其是在波斯尼亚地区的可怕战争。斯洛文尼亚很快就退出了战争,我们的战争只持续了十天时间。我也亲自参加了结束这十天战争的谈判,是关于斯洛文尼亚的和平建立和主权问题的。我们同时很好地展现了斯洛文尼亚人已经准备好在必要的时候会保卫自己,而且,我们的人民确信,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始自我发展。

水均益:我了解到您当时非常积极的参与了并且是主要的谈判人之一。您是如何设法结束这场十日战争的?那段日子的确很艰辛对吗?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想说战争爆发后的日子总是很艰辛,能够避免参与这场战争是最好的,但是不幸的是它还是发生了。但是我们立刻开始了谈判。第一天当南联盟军队接近斯洛文尼亚边境,并包围了军事要点的时候,斯洛文尼亚人就立即展开了防御行动。第一天我赶到了贝尔格莱德谈判, 要知道我是带着军队和主席团的命令开始谈判的。在此之前我是斯洛文尼亚主席团的成员,在那里代表斯洛文尼亚发言,大概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没有主席团的时候我就是主席。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是的。我想说这确实很重要,而且个人的知识和信誉很重要。当你认识某人并和他谈判的时候,知道他是否守信用并值得信任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你和某人谈判的时候,下一分钟他就说了不一样的话、做了不一样的事情,这就很不值得称赞。所以基本了解对方是很重要的,你得知道谁是诚实的,谁是真心想停止战争的。我们的谈判结束的很是时候,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显得非常重要。也有时候,外交政策起不了多大作用,而一旦战争开始,就有它自己的发展逻辑了。所以在战争开始之前,当时联盟军的人们还不能确定该怎么做。而斯洛文尼亚已经争取时间进行了非常有效的自我防御,联盟军要想对斯洛文尼亚发动更大的战争,就需要调集更多的军队。所以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始谈判很重要,在那次战争中我们成功地结合了防御与良好的外交。

水均益:那您觉得什么是最关键的呢?最后让南联盟的军队,南斯拉夫的军队撤退了,战争也避免了的关键是什么?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想,那时候,南斯拉夫军队里主要还是南斯拉夫人,但也有一些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马其顿,阿尔巴尼亚的士兵在内,不仅仅是塞尔维亚人。所有人都知道也觉得这并不是一场应该进行的战争。因为今天打斯洛文尼亚,明天就可能打格鲁吉亚,后天打波斯尼亚或者是马其顿。他们知道如果今天对斯洛文尼亚开战了,他们的国家也许将是下一个。这是会蔓延的,他们也没有真正想开战。另外,在斯洛文尼亚没有他们的少数民族。在斯洛文尼亚只有一种民族。和波黑的情况不一样,那里存在各种民族,有塞尔维亚族,穆斯林,克罗地亚族。所以在那些地方的局势就显得更为复杂了。而且在克罗地亚,也有塞尔维亚民族,所以他们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战争在那里打得更加激烈。

从1991年到1995年,南斯拉夫内战打了4年多,在这场令人心碎、旷日持久的厮杀,原来曾经是一个国家的各个民族兵戎相见,有20多万人丧生,数十万人流离失所,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美丽的国家变得满目疮痍。战争一共造成损失达千亿美元以上,到1995年7月,交战各方达成过40多次停战协议, 联合国也通过了30多个停火的决定与决议等文件,可是交战各方还是交火不段,使得美丽的巴尔干半岛再次成为“火药桶”。

在狼烟烈火的周边环境中,斯洛文尼亚却得以保全,这和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水均益:事实上,总统先生,当时我也在那儿,在波斯尼亚战争时,当时是1995年,我想。我们起先在萨格勒布,然后我们乘坐联合国运输机C130到了萨拉热窝.我当时所看到就是个地狱。这是否能够说斯洛文尼亚是很幸运的,逃离了这个“地狱”,避免了一场可能死亡成千上万人的血腥战争。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没错。在那种情况下,你多少也需要幸运。但是光有幸运也是不够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必须做出最好的行动和事情。所以不明智的政治和外交政策将会引起一场不必要的战争。

水均益:我想那时候您很年轻,(是的,当我成为南斯拉夫主席的时候)那段时间您非常活跃,并且抱有拯救您的国家的想法,那段时间对您来说很不容易吧?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这是很严重的危机。在那之前,我从未涉及政治,我是一个经济学家。所以当我第一次为斯洛文尼亚加入南联盟去选举,我马上就遇到了这个很严峻的危机,南斯拉夫危机,共和国之间的关系很紧张。主要还是因为米洛舍维奇和他的政治。假如在某个时刻,他能够节制一点,能够接受南斯拉夫当时体制的常规转变,那么我想这个国家就可以避免这场血腥之战。但是,后来已经不再可能了。一个民族主义者会煽动其他的人,当人们情绪高涨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很困难了。

水均益:所以在谈判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您有没有亲自去访问前总统米洛舍维奇?或者说您有没有和他交谈过?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是的,我去过好几次。我们之前也看到了,危机的到来已经不可避免了,仅仅是个时间的问题,所以我和他在一些场合很直接地进行讨论。(谈判艰难吗?)是的,非常艰难。我们从1989年的科索沃问题开始谈起,当时我已经担任了一年的南斯拉夫主席团主席。科索沃的局势很紧张,那个时候,米洛舍维奇通过废除科索沃原有的自治来开展他的政治主张,这就引发了危机。这改变了南斯拉夫联盟作为一个整体的局面,因为如果从科索沃开始的话,那么像黑山之类的其它地区也会受到影响。他们迫使这些地区和共和国稳健的体制被一些极端的民族主义所取代。这种状态也会蔓延到南斯拉夫的其它地区。所以我说他应该为此负很大的责任。

水均益:总统先生,回顾历史,您觉得南联盟解体是必然的吗?(我在我的书中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注意到在您的书中您已经对此作了回答。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想假如按照人们的意愿,不太可能,但是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我想说在那时我很想阻止这件事,在早先国际社会已经注意到将会发生什么,当时还有时间,但是没有人及时做出反应。后来就太晚了,战争已经持续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后,国际社会才对南斯拉夫采取行动。但是如果当时有明确的政治引导,没有军队也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但是这不是国际组织第一次对此类危机和局面反应很慢了。

虽然脱离战争的旋涡,这为斯洛文尼亚保留了很好的经济基础。但是要想实现经济更加繁荣,斯洛文尼亚还需要做很多努力。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从1992年开始出任斯洛文尼亚总理职务,作为一个经济学家,他带领斯洛文尼亚进行了一系列大胆的改革,使国家走过过渡期进入了市场经济时代,斯洛文尼亚的这种平稳转轨,使得它在整个东欧国家中非常具有活力,2004年经济增长率为4.6%,在欧盟国家中也名列前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称斯洛文尼亚为“过渡国家实行优秀政策的典范”。

2004年3月17日,斯洛文尼亚财政部与世界银行签署相关文件,确认它由世界银行的贷款对象国转变为捐赠国,这标志着斯洛文尼亚已经成为了28个发达国家之一。而这样的变化仅仅发生在十多年间。

水均益:现在斯洛文尼亚发展很快,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很高。在我看来这来之不易。所以我接下来想问您的问题是,您是如何解决前南斯拉夫所带了的巨大的问题:没有市场,当时通货膨胀率是多少,百分之二百五?(是的,差不多这样。)糟糕的金融系统。(是的,当然,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建立起自己的货币,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在我看来,这又是一个奇迹。一个小国家,由一个混乱的情况下开始,然后做了一个戏剧般的转变。这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不是吗?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是的,(那是如何做到的,跟我们讲讲吧。)我担任了一年的总理,全权负责整个发展过程。(您是主管人,或者也可以说是总设计师。)不,我应该这么说,这是非常困难的,在那时我们失去了很多的市场,并不全是前南斯拉夫的市场,就像你知道的,还有前苏联也解体了。前苏联也是前南斯拉夫和斯洛文尼亚的重要伙伴之一。那时侯伊拉克和伊朗正处于战争中,所以那时我们跟伊拉克很多贸易也中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同一时间,我们失去了所有的市场。不仅仅是失去了所有的市场,同时我们也吸引不来投资。但是只是在第一年,1992年,经济上是负增长,但是到了1993年,增长就开始了。然后,经济持续增长,正如我说的,每年以平均高于百分之四的增长率在增长,这些年来一直如此。所以相对来说我们进行得不错。我想说这不只是我的功劳,每个人都做好了份内的事情,还有我们的公司,经理,他们必须为寻找新的市场而奋斗。

水均益:所以在1992年,您的国家在那个时候面临了最艰难的时刻,正如刚才我们所提到的,你当时对此是抱以乐观态度吗?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一直都很乐观,我认为如果我们去想,如果我们认真地去尝试,就总会有办法的。当然我们必须从乐观的角度考虑,如果你不乐观的话,那么你取得成功的机会就不大。

水均益:这些乐观态度从何而来?因为您知道那时侯您的国家大伤元气,人民几乎一贫如洗。那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是的,那时侯有很多风险。但是我很有信心,对我的人民,斯洛文尼亚人民,对我自己。我只能说我们必须得这么做,我们能做到。我们能找到出路。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他们很勤劳。他们一直如此勤劳。而且我们可以很有创新精神。如果必要的话,我们能够找到很多新方法。在很多方面,我应该说,斯洛文尼亚人民跟中国人民很相似。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认为,斯洛文尼亚人们和中国人民都非常勤劳,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jiujianghunshasheying.com/,欧洲预选塞尔维亚十分刻苦,有创业精神。这种相同的内涵与特质的相似性,使得中斯两国的交往增加了友谊,自从1992年5月12日建交以来,中斯两国关系发展顺利。仅仅在2005年,中斯贸易额就达到了3.2亿美元,同比增长29.7%。

水均益:总统先生,今年的五月十二日是中斯建交十四周年。总的来说,您对于目前的中斯关系如何评价?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必须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平稳,很友好。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很好。我想说当斯洛文尼亚从南斯拉夫联盟中独立出来前,我们的关系就很好了。在独立之前我们就认识了。现阶段,我们之间还建立了很好的经济合作关系,我想将来的合作充满着很多可能性。我们还在很多领域互相交流,例如在科学和文化的交流。我要说,在斯洛文尼亚,我们对中国的了解很多,我们一直紧跟中国的发展脚步,我国人民对中国的发展非常感兴趣。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当然感兴趣。但是他们认为这很不容易,竞争会很激烈。

水均益:今年您被邀请为博鳌论坛的嘉宾,我想您一定也知道这次论坛的主题。那就是:亚洲寻求共赢,亚洲的新机会。我知道您在经济领域和金融领域都是专家。作为斯洛文尼亚的总统,您在期待什么?或者说您在为您的国家寻求什么机会?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不,我以全球化的眼光看待博鳌论坛这个会议,亚洲的经济,尤其是中国经济对全球经济和全球发展是很重要的,与我们自身也有联系,所以我认为如果欧洲,欧盟各成员国以及斯洛文尼亚不能很好地和亚洲合作,那就不会繁荣起来的。从我们的利益出发,我们要在亚洲和欧洲都做得很好,欧盟现在已经是中国主要的经济合作伙伴,反之亦然。所以,现在如果中国的经济出了问题,这将会影响到欧洲的经济。反之,如果欧盟出现危机,也将影响到对中国的贸易和投资等等。所以这个世界是互相联系的。这也是我在这次博鳌会议上想表达的一个观点。我也特别的指出我们需要可持续发展。经济发展不光要靠竞争,而且要有环境的保护和社会平衡来防止社会出现紧张状态。所以, 如果你想要长远的发展,就需要所有这些。假如公司一味追求眼前利益,这是不好的。五到十年之后就会出现危机。现在我们必须要意识到这一点:不仅政府要,当然政府已经意识到了,公司也要。不仅是亚洲的、中国的公司,跨国公司也必须关注自然环境,关注社会环境和社会平衡。他们必须和中央与地方的政府合作来改善社会和环境问题。不要只寻求眼前利益。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实现未来的中国,亚洲,乃至世界的双赢的局面。否则,危机迟早会出现,气候危机或者社会危机、社会冲突,同时商业也会受到打击,假如危机真的出现的话。

水均益:非常好的观点。总统先生。我想您一定知道中国政府正在号召建立和谐社会。在中国迅速发展的同时,我们必须注意到经济快速发展所带来的影响和后果。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认为中国政府对于可持续发展问题是很严肃认真的。所以,这是一个意识。那就是我们不仅要保护环境,当然也要保持社会平衡,这样在中期或者较长时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问题。现在是应该这样做的时候了。我是这样理解的,因为在发展的第一阶段,国家必须要注重发展经济,现在经济已经发展了,并且有了成果,这就有了基础,所以现在是考虑社会和环境问题的时候了,所以我认为政府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在另一方面,公司,中国的公司,已及跨国公司,必须参与进来共同努力。我想在政府和公司之间必须建立起一种伙伴关系。参与固然重要,对具体项目的讨论也十分重要,例如投资项目以及其它项目,所以公司必须承担起它们那份责任,不仅是对环境也是对社会发展的责任。这不仅是政府应该关注的问题,而是双方的利益。我想不管是负责任的公司还是管理者,股东应着眼于未来,不应该只看到眼前利益。如果一个人只看到今天或明天发生的事,这是不负责任。我想对于此类问题应该具备一种意识,那就是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性,长期的发展是一定要存在的。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确实是乱世,是战争。但是我从没想过我是个英雄。我只是对我所做的感到很高兴。

水均益:是不是因为在从事政治多年以后,您对那些影响整个人类的问题有了更广的认识和思考?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是相互依存的,那么你就不能把自己限于仅仅解决你的人民、国家的问题上。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今年56岁,他曾经获得了经济学和法学博士学位,是信贷、金融制度和对外经济合作专家,曾经担任银行行长。

1989年5月,年仅39岁的德尔诺夫舍克代表斯洛文尼亚担任了原南联盟主席团主席,在后来的十日战争期间,他主导的谈判起了关键作用,使国家和人民避免了浩劫,成为了斯洛文尼亚的开国功臣。

后来,他被投票选为总理,经济学的出身背景,使他在国家经济建设中游刃有余,建树颇多,带领斯洛文尼亚走过过渡期进入市场经济时代。

也因此,在2002年11月10日斯洛文尼亚选举新总统时,德尔诺夫舍克成为了唯一的热门人选。在获胜后,德尔诺夫舍克向媒体发表声明说:“我对自己能够获得选民的巨大信任感到非常荣幸。我将同他们一起,为成功地揭开斯洛文尼亚新的一页历史而努力。”

水均益:我知道您曾经说过,您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国家总统,但忽然间,这成了现实。我知道,您曾经在经济领域,金融业从事过很多年。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当您成为国家总统。您认为是什么使您实现这个梦想的,假如这是个梦想的话。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是的,从很多方面来讲,这确实像个梦。没有人这么期望过。因为这是第一次大选,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我没有期望过被选上,别人也没有这么期望过。但是我必须说,我曾经考虑过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但是我只是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是从另一方面讲,这又是一个很大的责任,我得面对一个困难而复杂的局势。那时候,南斯拉夫也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一个国家,忽然间就变没了。这个国家的总统必须有一定能力。但有趣的是,我想我担任这一届总统后就可以结束我的政治生涯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成功地脱身于政治,尽管我总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只担任这一届,然后我就停下来。但是我不知道。(所以您总是那样想,想结束您的政治生涯)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还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虽然不认为这对我个人来说很重要,但相反的,我总是想这是我的责任应该去完成它,然后才算结束,但是总会有新的事情,我必须做这些,这个时候退出是不负责任的(可以说是命运使然)可以这么说,是的。

水均益:我听说您的人民说您是民族的救世主,是个英雄。在中国,我们说,乱世出英雄,您认为自己是个英雄吗?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确实是乱世,是战争。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出来从事政治的。假如你能顺利地度过这一难关,人们就认为你有能力处理这种局势。当然,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基础,人民会对你有信心。所以假如你能干好这个,他们觉得别的也没问题。但是我从没想过我是个英雄。我只是对我所做的感到很高兴而已,我认为一个人不能够总是为自己考虑得太多,从而自我膨胀,认为这些都是自己的功劳,自己是孤胆英雄。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好的态度。如果抱有这种态度,也许你在某些时候能做得很好,但不会长久的。所以我从来不以这样的角度看待自己。

就在德尔诺夫舍克集中精力进行国家建设的时候,他被诊断出罹患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癌症后,这之后他开始吃素,而他的思想和人生态度也发生了改变。他不仅关注斯洛文尼亚国内的发展,而是更开始思考人类发展带来的问题。

德尔诺夫舍克非常关注苏丹难民的事情,他对此十分心痛,甚至还发起了一个世界性的减轻难民苦痛的行动。他拜访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法国总统希拉克及其它国家领袖,希望通过他们唤起世界,为苏丹难民提供更慷慨的援助。德尔诺夫舍克总统期望这个世界更有良知,更关心贫穷,制止人为的灾难,关注自然环境等世界问题。

水均益:为什么其它事件为占据您那么多时间?是不是因为在从事政治多年以后,您对那些影响整个人类的问题有了更广的认识和思考,不仅是针对斯洛文尼亚,而且是对于整个世界,整个人类?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认为,我现在有很丰富的经验,来自于南斯拉夫危机,斯洛文尼亚的发展和模式,一直以来,我都参与不同的国际大事,会议和局势。从1989年到2006年,在政治领域,以及国际政治领域,我已经从事了十七年了。我的经验和我的观点是,我们应该在世界范围内改善世界格局。我们在世界上面临太多的危机,政治危机,战争等等。我们在财富分配上还有很大的差异,太多的贫穷,这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增加。我们还面临全球的环境问题。所以我在一些场合也说过,世界已经全球化了,但我们没有很好地加以控制。我们正处于一片混乱中,我们没有控制世界的发展。假如它继续这样发展下去,那么我看不到这个世界会有好的前景。有太多的社会问题,有人认为这个世界不公平,可以说现在你去问他们的话,三分之二的人都会说这个世界不公平,国与国之间不公平。假如者能够得到更为先进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么对世界上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危险的。我们的气候也越来越恶劣,世界上有越来越多的自然灾害,没有人对此付出行动。所以,我觉得这些问题都应该解决。世上有很多人类的危机。我想对于政治家来说,终极目标应该是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体面的生活,也许很普通,但是很体面。我们还差得很远,甚至我们没有很认真的尝试过,联合国可能同意采取的手段都过于温和了,并没有切中问题要害。所以我想我们应该采取更直接的方式来发展世界,不仅仅只是像现在这样地去解决问题。

水均益:就像您刚才所说,您已经从事了多年的政治了,那么在您任期满以后,您有什么打算呢?您打算就此退休吗?您还是很年轻。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从没作过大计划,因为我认为那不是很好,事情在发展,局势在变化,我得根据那时的局势和自身的感觉,我现在还没有任何计划。很有可能,你刚才提到了我的第一本书,现在我刚刚完成了我的第二本书,马上就会出版了。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应该说这是关于哲学和政治的,所以,书名就叫作《对于生命和意识的思考》。

水均益:总统先生,我采访过多达百位总统和外交要员。在我采访过的人中有例如,联合国前秘书长加利。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给我的印象是,就像您一样,在从事多年政治以后,思想就像您刚才所说逐渐变化,变的更加政治哲学化了。他们倾向于想一些更加有利害关系的事情,那些关系到基本的事情。

雅奈兹·德尔诺夫舍克: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相互联系的,我们必须意识到没有人能够将自己孤立于世界之外。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也不能避免这个不平衡的世界对它们的影响,所以它们并不能够真正地保护自己,所以它们应该试图找到解决这个世界上问题的方法,不仅仅是努力地保护自己,或者将自己独立于这个问题之外,因为这是不可能的。这个问题必需得到解决,否则全世界的每个人都会同时承担它的后果。所以在你一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不得不注意的一点是,你不能仅仅考虑一个问题,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你必须与其他人合作来解决这个世界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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